導語:河流與海洋相遇之處,孕育了一片充滿生機的生態沃土——河口。它如同大地與海洋之間的呼吸孔,維系著碳、氮等關鍵元素的自然循環。然而,隨著農業排水、城市污水和養殖尾水不斷涌入,過量氮在此堆積,悄悄改變著水下世界:赤潮頻發、水體缺氧、生物逃離……河口的生態平衡,正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。但 大自然自有其智慧。在河口的泥沙深處,一場肉眼看不見的“凈化行動”每時每刻都在進行——那就是反硝化作用。如同一個高效的“除氮凈化器”,無數微生物協作將水中過量的活性氮轉化為氮氣,釋放回大氣,從而緩解氮污染、遏制生態惡化。正是這套天然凈化系統,維系著河口的生機與平衡。了解反硝化,不僅是認識自然界的精巧設計,也提醒我們要減少氮排放,更好地守護河口的健康,守護我們共同的藍色家園。

九龍江河口(陳能汪攝)
一、如何工作:從“水中氮”到“空中氣”的巧妙轉換
反硝化如同一位熟練的“化學魔術師”,其核心使命是將水體中過量的硝酸鹽(NO3-)等活性氮,一步步還原成氮氣(N2)等氣體。這些氣體一旦進入大氣,便很難再被水中生物直接利用,從而實現了活性氮從水體中的永久“移除”。這是河口生態系統最主要的脫氮途徑,有效維持著氮素的“收支平衡”[1]。
這個過程并非簡單粗暴。反硝化的“工作效率”與最終產物,會隨環境變化而波動。其產物之一——一氧化二氮(N2O),是一種具有“雙重身份”的氣體:它既是氮循環的中間產物,也是一種強效溫室氣體。因此,反硝化不僅調控著河口的養分平衡,也與全球氣候變化相關聯。
更重要的是,這位“調控者”深諳平衡之道。它的目標并非清除所有氮素(氮畢竟是生命的基本元素),而是專門去除過量的部分,以防生態系統因“營養過剩”而崩潰。反之,如果氮被去除得太多,導致“營養不良”,同樣會危及河口生靈。它的工作,始終在于追求精妙的動態平衡。
二、影響效率:這位“調控者”對環境很挑剔
反硝化過程的強弱,受到一系列環境條件的精密調控:
溫度:如同大多數生物活動,反硝化也偏愛溫暖。通常在夏季水溫較高時更為活躍,但其最適溫度范圍會隨季節和棲息地變化。
鹽度:淡水環境通常比高鹽度環境更有利于反硝化進行。例如,在河流淡水大量輸入的時期,河口的反硝化速率往往會顯著提升。
氮與碳的供給:硝酸鹽是反硝化的直接“原料”,其濃度高低直接影響反應速率。同時,溶解有機碳等有機物則是驅動這一過程的“燃料”。當“原料”和“燃料”充足且比例適當時,反硝化效率最高[2]。
底質與懸浮物:河口的泥沙、懸浮顆粒物是反硝化微生物主要的“工作平臺”。它們不僅為微生物提供附著場所,其自身特性也能創造局部缺氧環境和額外碳源,對維持反硝化能力至關重要[3]。
三、并非獨行:生態系統中的團隊協作
反硝化并非孤立發生,它深深嵌入整個河口生態系統網絡之中。它的效率受到上游硝化作用(將銨鹽轉化為硝酸鹽)的直接影響,因為硝化提供了它所需的“原料”。在富營養化水域,另一種微生物過程(DNRA)可能會與反硝化“競爭”硝酸鹽,從而影響整體脫氮效果[4]。
此外,水體富營養化本身對反硝化有著復雜影響:輕度富營養化可能因提供更多養分而促進反應,但嚴重的藻類暴發導致缺氧后,反而可能抑制反硝化上游的硝化步驟,從而間接限制其進行。這正體現了生態系統各環節相互關聯、環環相扣的精妙與脆弱[5]。
四、展望:讓自然的凈化功能永續
盡管科學界已揭示了反硝化的許多奧秘,但對于不同河口,在不同時間和空間上的演變規律,以及多個環境因子如何交織影響其過程,我們仍有許多未知。持續深入研究,不僅是為了滿足科學好奇心,更是為了在實踐中更好地保護這個天然“凈化器”。
深入理解反硝化,讓我們驚嘆于自然自我調節的智慧。保護河口濕地、減少氮污染排放、維持水流通暢與生態多樣性,本質上都是在維護這臺天然“凈化器”的健康運轉。當我們努力減輕環境的壓力,這位沉默而強大的“氮素調控者”,必將更有效地履行其職責,守護河口那片生機勃勃的藍色家園,也為地球的氮循環與氣候穩定貢獻不可或缺的力量。
本文作者:陳能汪、王寧宇、栗宇杰。本文由海洋負排放(ONCE)國際大科學計劃、廈門大學碳中和創新研究中心、福建省海陸界面生態環境重點實驗室的支持。
參考文獻:
[1] Pold G, Saghaï A, Jones C M, et al. Denitrification is a community trait with partial pathways dominating across microbial genomes and biomes[J]. Nature Communications, 2025, 16(1): 9495.
[2] Shi W, Zhu L, Van Dam B, et al. Wind induced algal migration manipulates sediment denitrification N-loss patterns in shallow Taihu Lake, China[J]. Water Research, 2022, 209: 117887.
[3] Zeng J, Chen M, Zheng M, et al. Effects of particles on potential denitrification in the coastal waters of the Beibu Gulf in China[J]. Science of The Total Environment, 2018, 624: 1274-1286.
[4] Domangue R J, Mortazavi B. Nitrate reduction pathways in the presence of excess nitrogen in a shallow eutrophic estuary[J]. Environmental Pollution, 2018, 238: 599-606.
[5] Tan E, Zou W, Zheng Z, et al. Warming stimulates sediment denitrification at the expense of anaerobic ammonium oxidation[J]. Nature Climate Change, 2020, 10(4): 349-355.
責編:微科普